一场棒球赛,两个底特律



美国人崇尚体育,大都会城市一般都有自己的球队;篮球、棒球、美式橄榄球不用说了,有的还加上冰球。这些球赛把一年四季占得满满,啥时候都有比赛可看,是老百姓的一大娱乐。底特律四球队俱全,当然都是私人拥有的。每个球队都有自己的专用体育馆,除了比赛,平时训练也在那里。这条件,真是没话说啊!

大多数的比赛都是晚场,下了班看。但也有一些比赛安排在白天,特别是夏天,日场的观众主体是放假的学生和退休的老人;我们这些上班的人,也偶尔结帮去凑个热闹。

前天下午,我和组里的同事一道去底特律看棒球赛。我们每年搞一、两次这样的活动,大家自掏腰包,参加不参加也是随便。昨天的票是15美元一张,票价包含一个热狗,一杯饮料和一小包土豆片,够便宜了,当然座位不咋地,呵呵!不过场子里有大屏幕,介绍每个球员,近距离显示比赛,我虽然带了望远镜也懒得用。

上一次现场看棒球赛,还是1984年在华大念书的时候。那时我们那里有一位热心的美国老太太沃特斯夫人,曾经在北京航空学院教过英语。她对华大的中国学生很关心,常常带我们参加各种活动,帮助我们了解美国的方方面面,适应美国的环境。因为棒球对美国人的生活是那么重要,她专门给我们上了一课,讲棒球规则,然后又请我们去看比赛。记得那是圣路易斯“红鸟队”的主场,两边的投手特别地好,八局打完了还是零比零。到了最后一局,“红鸟队”忽然连连本垒打,总算让我们看到了棒球的精彩。那以后都快三十年了,九十多岁的沃特斯太太如今住在老人疗养院,时不时还给我寄点有关中国的剪报。

底特律的棒球队叫“猛虎”(The Detroit Tigers),这两年战绩不错,今年已经打到美利坚棒球联盟中部第一名。前天的比赛是和米尼苏达“双子队”对垒。棒球的节奏比较慢,不像看篮球那样眼睛都不能眨;看棒球,更像在老北京的戏园子里看戏:你可以聊天、吃东西,顺带着看看场上的动静,也不至于漏了主要情节。我和两个同事坐在最高的一排,有棚子遮阳,又有四面来风,惬意得很。同事中有一个是土生土长的底特律人,对周围的老建筑很熟悉,一座座地指给我看:这是某某剧院,那是某某大旅馆,… 如数家珍。和棒球场相邻的是底特律的“雄狮队橄榄球体育馆”,目前还有规划在附近给“红翅队”建一个新的冰球场。底特律歌剧院、交响乐队也都离得不远,这里是底特律地区的文体娱乐中心没错。

说实话,我在底特律郊区住了二十几年,平时很少来老城。一来没那个需要,二来那里的治安不太好。每年除了去老城听音乐会、看车展、参加学术会议,我们都尽量少去。最近底特律老城因为市府财政难以为继,申请进入破产重组,美国和外国的媒体大量报道,我的亲戚朋友们也很关心,纷纷问我会不会受影响。外界的分析,在我们本地人看来,多少有些不得要领,甚至有“误导”的嫌疑。

底特律,其实有两个。一个是老城,另一个是周边三郡组成的“大底特律地区”,目前在走破产程序的是老城,而大底特律地区的经济中心早已离开了老城,搬到周边的郊区了。美国城市的财政,是“各人自扫门前雪”的;每个城市必须收支相抵,量入为出。老城的财政,和周边城市不“混账”,所以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“底特律”。

老城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很风光。因为那时美国三大汽车公司正是红火,仅通用汽车公司一家就占了美国市场的50%。老城作为这些公司的基地,人力物力都很充足。那以后,有几件事让老城走了下坡路:

一是六十年代中叶的黑人民权运动。底特律老城的黑人很多,民权运动中,曾经有激烈的暴动;大量的店铺民居被烧,商品钱财被抢。大劫过后,很多商家纷纷搬出了老城,其中包括不少中国餐馆,他们甚至搬到河对面的加拿大温莎城去了。这也难怪,谁愿意在一个动不动就烧人家店铺的地方做生意呢?

二是多年来市政府的腐败无能。市长、市政委员们都是市民选出来的,外人不能干涉。但即使是在民主法制的国家,一个政府机构的清廉,也需要由市民们监督。监督市政运行也是要点本事的,至少要识文断字,媒体要敢于追根究底,不然你哪里知道他们在舞弊呢?而底特律老城的几任市长,最终都因为徇私舞弊被起诉判刑,市政委员中也屡屡有人被揭发。直到两年前,才选了一个比较正直能干的市长,但是已经太晚了。

三是美国汽车工业从70年代以来的瘦身。三大汽车公司,如今只有通用的总部还在老城,其它都在郊区;而且汽车公司和零件供应厂家从2000年以来一直在大量裁人。白领失业,还可以到外地找工作;蓝领工人失业,那就难了。底特律的黑人多,蓝领多,失业率也就居高不下。1950年代到现在的60年中,老城的人口下降了60%,很多的房子没人住,成了废弃屋,再便宜也不敢买。网上一度热炒的“一美元房”,就是例证。

美国城市政府的收入,主要依靠从商家那里收税,和从居民那里收房产税。因为房价跌得很惨,商家又少,市政府的收入也就少了。市府没钱,公共服务也跟着缩减:路灯坏了没钱修;得了急病叫救护车要45分钟才会到;警员少,刑事案上升;学校雇不起好老师,好不容易有大公司捐给老城学校的钱,也被市政府浪费了,没办成什么事。这些都给居民造成不便,住老城的人就更少了,成了恶性循环。

如今老城的人口,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黑人。猛一看,这好像是“种族隔离”,其实并不是政策上有意的隔离,而是老城居住环境太差造成的。不但白人,就是黑人,有办法的也搬到郊区住了。大家要让自己的孩子们受到正规的教育,就不得不搬啊。

这一切,也许是民主的代价。民众的自治,有个学习的过程,而且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学会的,必须要民众参与社会实践,在实践中学会鉴别,学会监督政府的运作。从底特律老城的故事来看,这个学习的过程也许要经过几代人。最终会怎样呢?

假定老城的人没法走出这个怪圈,那么市政府就不能继续运作,多数人会搬到其它地方去谋生,这属于“自然淘汰”。当然,这个可能性不大。另一个可能,就是他们终于学会了自治,重新规划自己的城市,把居民搬到相对集中的区域,缩小住宅区,便于市政服务;把废弃的房子和街道改作别用。现在已有一些改造方案,也有一些财团愿意投资;破产重组后,有可能实施这些重生的计划。那就是“置于死地而后生”了。

作为邻居,我们郊区人希望老城能够复兴。至少,那里有几个大体育馆、又有很棒的剧院、音乐厅,是我们文化生活的一部分。我所在的公司,经常赞助本地的慈善活动,很多员工去老城辅导学生、带他们做课题,给无家可归的人们供饭,等等。我很希望看到老城人自治成功:黑人在走向文明的道路上历尽苦难;他们的每一点进步,都值得我们鼓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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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的图片,有我拿手机拍的,也有我同事拍的。)



底特律棒球馆建于2000年,可我这是第一次来。这几个黑人鼓手,敲的是塑料桶底,敲破了旁边还有“备桶”。佩服他们的能量,大热的天,从中午12点敲到下午四点多,还没停手!瞧他们的肌肉,堪称健美:



棒球体育馆的正门:
(上图转自互联网)

进了正门,可以看到全场:



白队是“猛虎”:




瞧这个威风的小母老虎!

原来棒球场地也要像这样清理,大概是把地上弄平吧?一场球赛中清了两次:

【西雅图随笔】“天堂”的遗憾



 从“日出”到“天堂”并不远,我们决定绕个弯,到西诺克山口(Chinook Pass)去转一圈。听上去这山的名字像是美国土著的语言,据说冬天山顶的积雪能有五米深。公路是1911年开始修建的,1931年通车。因为雪多,整个冬季都封路,到五月中旬才开放。





 
“天堂”是我心心念念要去的一站,原因是从网上看到的这张照片:曙光初照的雪峰,被开满野花的山坡衬托着,美呆了!据说早期的探险者看到这景象,惊呼“简直是天堂!” 这里纬度、海拔都高,一年中也就是夏天日照时间长,几个月中,植物要发芽、开花、结籽,那种生命的爆发力直让人想到“生如夏花”的比喻:


我们到时,“天堂”却在一片云雾中,别说看不到山,连周围的树林也是影影绰绰的。访客中心已经关门了,我们直接来到这里唯一的旅店。



“天堂旅店”今年97岁,它本身就是一景,用当地的原木造成,和它的环境非常相配。(想象一下,如果在这里造一个钢筋水泥的现代化旅馆会多么煞风景!)屋顶是个大斜坡,每年冬天这里要落16米的雪,斜屋顶才能承受住那雪的重量。屋顶下,是宽大的客厅、餐厅、小卖部、快餐店,连钢琴都用木头架装饰起来,显得古朴坚实。客房在后面的木楼里,床铺、桌椅、柜子、镜子、台灯都是“乡村风格”,虽然工艺粗糙,却是一样不少;让人想象着百年前的“半文明”。




 
爬了一天山,浑身臭汗。一家人赶紧洗了澡,换上干净衣服,去餐厅吃饭。这餐厅挺有规格,服务员都穿得很正式,白衣黑裤,男的打着领带。菜价中等,味道很也合我们的口味。大快朵颐之后,殷勤的女服务员居然说动我们再吃一客甜点,满意而归。

旅馆房间里没有电话,更别说上网了。那意思是:“您就忘了俗事,一心一意在天堂里待着吧!”我心里只惦着第二天的天气:但愿太阳能出来,然后我们可以去找野花、看冰川…

心里有事睡不着。大清早,家人都还在熟睡,我把带的厚衣服都穿上,拿上相机出了门。

旅馆大堂的背面:
 
我们住的房间在这里:

 
国家公园卫队办公的小屋,早上5点就开门了,为登山的人们作咨询。一个胳膊绑着石膏的年轻人接待了我。他说今天的天气可说不准,待会儿也许会放晴,但别拿它下赌注。我问他可以上哪里看野花?他说很遗憾,今年的春天来得晚,很多的花都还没开呢。不过假如天好,从这里看冰川是不错的。



天阴着,没有云开雾散的意思。原先抬头就应该见到的雪山,如今在哪里?  




忽然看到一角蓝天,像是雪山撩开了面纱露出一双眼,让我欣喜若狂。可惜只有几分钟…




 
抱着一线希望,我们在大堂等到中午。谁知天不但没放晴,反而飘起了小雨。我们只好放弃了,依依不舍地离开“天堂”,去看瀑布。看不到山,“蒜你狠”,咱去看水,总行了吧?

这一带属于美国的“北方阶梯山脉”(Northern Cascade Mountains);山上化雪的水,也沿着“阶梯”跌宕下行,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:
   

  


  

沿着崎岖的山路,我们去找更大的瀑布:
 



开得最早的山花:







蕨类的叶子先是一个小球,一边长,一边慢慢地伸展开来,像是冬眠后一个长长的懒腰:
 
  
和蕨类为友:



爬了两小时山,终于看到这瀑布。不久以前,这里发生了雪崩,去瀑布的小路被封了。不过孩子们不肯止步,要去跟前看个究竟:




为了看这个瀑布,我那天摔了三跤,一身泥水,好不狼狈,幸好很快就回西雅图了,呵呵!

这次没能看到“天堂”满山坡的野花,特别地遗憾。不过,世上少有十全十美的事儿,就当是给了我一个再去的理由吧!

(完)

2013年8月于密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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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西雅图之行一共七天。行程如下,供有兴趣的朋友们参考:

第一天:西雅图

奥林匹克雕塑公园、海滨大道、市场、阿吉半岛、“先驱广场”、老城地下通道(Olympic Sculpture Park, Waterfront, Pike Place Market, Alki, Pioneer Square,Seattle Underground Tour) 

第二、三天:奥林匹克国家公园,自驾

飓风岭、Quinault 湖、千年云杉、Quinault 河谷雨林、红宝石海滩、月亮湖、La Push 太平洋海滩、Hoh河雨林(Hurricane RidgeQuinault Lake, World's Oldest Sitka Spruce Tree, Quinault Valleys Rain Forest, Ruby BeachCrescent Lake, La Push, Hoh River Rain Forest)

 第四天:西雅图:

亚马逊公司总部、西雅图中心、Kerry公园(拍西雅图宇宙针塔和雷尼尔峰远景)、海边大道(Amazon Headquarters, The Seattle Center, Kerry Park, Waterfront)

第五、六天:雷尼尔国家公园,自驾

日出天堂”(Sunrise,Paradise

第七天:西雅图:

西雅图美术博物馆、船闸和三文鱼“鱼梯”、国际区 (Seatle Art Museum, Hiram M. Chittenden Locks and Salmon Ladders,International District)